五月二十日到達高雄港,沒有命令下船,大家都在甲板上觀望。碼頭上有兩名軍官向我船走來,一眼就認出其中一位是馬先生,我大聲喊,師父(我們私下都是這樣稱呼),我是象墀。他向上一看說,好,都是誰來啦?我說,就我一個。他說今天你們不能下船,明天我來看你。第二天帶來餅乾糖果,用繩拉上來分食,大家都說你還有這樣的師父呀!等下了船點名,他又來與連長握手自我介紹,並給了我十元台幣,從此與馬先生未再失掉聯繫。
五月三十日早飯後,乘火車至林邊,開始在大雨中徒步行軍,當日夜宿枋寮國小。一夜傾盆大雨,這時才知是上級命令限時到達接海防,所以各級長官都怕延誤。小兵可慘了,雨中行軍,雨中開飯,路邊宿營。
到了恆春,師部營部駐紮墾丁,連部駐船帆石,最倒楣的是我們這一排,步行到最南端的鵝鑾鼻,已是六月四日了,開始在烈日下修碉堡(燈塔周圍的碉堡就是我們汗水的結晶)。那時米不夠吃,只好買地瓜乾加在飯裡,我們一排一個月吃二蔴袋,還為了爭飯打架。這段時間我的身體非常好,但很多人患登革熱(那時不知病名),我的連上就病死三個弟兄,聽說在師部醫院也死了很多人。
有一天早操時,全連二十多人病倒,不能操課,問題嚴重,隨即開幹部會議。有人說軍醫對此病無用武之地,本地醫生才有辦法治。聽說營長賣掉鋼筆,買藥給營部的兵治病,我們也要捐部分薪水買藥。得到全體同意,由長官先簽,有的捐三元,有的捐二元,我一看非常生氣,待長官簽過後,率先搶過筆寫上,袁丹臣捐一個月薪餉,這時大家目瞪口呆,上兵尹國良也響應,有班長也要跟進。特務長很會處事,他趕快提議,暫時停止簽名,會後再研究。後來決定全連官兵都捐一個月薪餉,分兩月扣,因此我們連沒再有人死亡。
後勤工作
四十一年七月間我又病了,開始是胸部疼,懷疑是肺癆病,那時沒有特效藥,得了此病,如同宣判死刑,人人都怕。連內弟兄發起募捐為我治病,當時二等兵每月薪餉才七元五角,大家一元、二元的捐給我治病,我心中十分感激,至今還保存著名單,永不能忘懷袍澤的厚愛。
八月部隊重新整編,我因住院,被編入老弱收容大隊待命複檢,複檢結果被列為適服後勤工作。四十二年三月馬先生託人將我調到聯勤總部軍法處,每天上班八小時,星期日放假,我所嚮往的工作環境終於得到了。
軍法處處長姓劉,山東泰安人,看來不到四十歲,外表英俊,再加上肩上兩顆金星(少將),更顯得讓人稱羨了。面談後,他說,書記官缺人,你就幫忙代理書記官吧!我說,才疏學淺,字也寫不好,恐難勝任。他說,字不需要好,我才不敢再推辭。星期日我去向馬先生報告經過,先生說,很好,磨鍊磨鍊就可以勝任了!又說,你要記住,筆尖定生死,在可能範圍內替人家記好的,積德、缺德就在筆下,我謹記在心。
這段期間,對我的前途影響很大,因自覺學識太差,決心努力自修,看了很多書,並學會中文打字。民國四十七年參加文書官考試,三十多人報考,只錄取五名,我考第一名,出乎很多人意外。後被派任台中測量學校准尉文書官,准尉是三等九級以外的一個官階(現已取消),後又規定准尉晉昇少尉必須接受軍官基礎教育,但三軍官校並沒有文書這一科,註定升級無望,成為職業准尉,但仍有年資加級。
國四十九年初,陸軍招考候補軍官,政戰部主任主動替我報了名,要我考政戰學校。我選了經理科,共錄取七十二名,我是最後一名上榜。有人恭喜,有人則說年齡已大,更有同事認為該校有正期生,短期生沒有前途,再受這種入伍教育不太合適,短短人生,何必自找苦吃。但我決心已定,對我來說也不算是吃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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