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同事的送行酒,回到家中,心中有一種失落感,像離群的孤雁失去依靠。古時軍人老了退休,稱為解甲歸田,我無田可歸,眼前就面臨現實問題。七口之家,四個上學,還有一個要吃奶粉,收入減少大半(正薪八折,服勤加給和生產獎金全沒有了),眼下只有三條路可走:一是廠裡可補個工人。我曾看到同事在當工人後,遭百般嘲弄,因此我雖未正面拒絕,但這條路決定不走。二是轉公務員,這時馬先生在蘇澳榮民醫院當院長,經理學校的校長在退輔會生產處當處長,轉輔導會沒問題,但轉業後退休俸就停止,計算後只多一千餘元,到六十五歲又得退休,到那時年老體衰,更無法從頭開始,最後決定自力更生。回想我過去,只想到為國家工作,從未想到家,現在理當專心為這個家盡點力。
做生意要有資本,但這時兩手空空,馬先生對我確實關心,聽說我要做生意,要借我資本,並帶我去台北看房子。我天性保守,不敢冒沒把握的險,怕萬一失敗無法交代,於是決定在自己院子內賣早餐,銘鳳也願意幫助我,她給我很大的鼓勵。
所有設備除必須花錢買的外,都用克難的方式,春節後積極籌備,在燈節過後的一個星期日開張了。那天早上五點不到,麵已和好,就要開門營業了,這雖不是丟臉的事,但就是拿不出勇氣開門,遲疑很久,吸掉三支煙,心想總不能臨陣脫逃吧?鼓起勇氣將門打開,把小推車連招牌推到門外放好,回到院中,吐出一口氣。
不久,有人捧場來買蔥油餅,我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,想找人幫忙,回頭一看,窗簾已拉起,屋門也關了,全家都不好意思出來見人。銘鳳還好,在我忙時出來,她說生意清淡時不好意思站在院中等生意上門,我才真正體會到凡事起頭難,沒有開始,就永遠不會成功的道理。
爾後雖經過包子及豆漿的失敗,但銘鳳的燒雞和滷菜打出名號,我也改燒綠豆小米稀飯。早餐後接著賣午餐,生意好了,時間卻也拉長了,從早晨五點忙到下午兩點,我去休息後銘鳳還要去市場採買,準備明天的菜。午休後我得洗碗盆及用具,並切好蔥花備用,一直到要忙到晚間十一點多左右,才能洗澡睡覺。因長期睡眠不足,副作用來了,我脾氣變得暴躁,常動肝火,孩子們都怕,銘鳳也感到委屈,兩人常鬧氣,孩子們的功課因為沒有時間關注,也都退步了,這就是凡事有利就有害。
搬遷台北
七十四年十月因在台北買了房子,兩個女兒也都到台北讀書,遂結束生意舉家遷來台北。我們不懂生意經,又逢經濟衰退期,不敢投資開店,原想在市場內賣燒滷菜,做攤商式的經營,因不會與同業競爭,終至失敗。將準備的資金還清房屋貸款,不再有做生意的計畫,這時禎兒在營當兵,兩個大女孩雖能半工半讀,小女兒還要補習,銘鳳只好在社區加工廠做苦工,不久我也去與人看門,經濟雖不寬裕,但足夠生活。
不料銘鳳因勞苦過度,身體不支生病了,經檢查必須住院,切除子宮,但身體並未好轉,總是時好時壞,爾後檢查出膽結石,本可取出結石保留膽囊,因未送紅包,醫生把膽全切了。當晚在加護病房遇到主治醫生,他說,手術前等你一直等不到,隨手遞給我名片,我馬上瞭解這小子想要紅包,如在手術前,或者能保留住膽,我會送他紅包,現在膽已割除,無法挽回,我只說聲謝謝了事,至今猶感遺憾。
禎兒退伍後,我有意叫他深造,但他認為家中長子理應要分擔家庭責任,開始就業,過二年美兒畢業也有了工作,家庭經濟自此進入小康。孩子們要我退休,我因工作輕鬆,已成習慣,退休後怕很難適應,答以能抱孫子就退休。待禎兒結婚,長孫謙兒出生後,再無理由推辭,不能對孩子失信,八十二年才真正回家抱孫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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